清风无意不留痕

谢谢喜欢我的文的你!非常感动!无以为报!谢谢!!!

一个缘更的作者☆而且是个杂食☆(高亮)【还剩个all黄的债】
世界第一的魔术师殿下啊♬

全职 坑多 周江周无差(偏周江) 韩张
cp杂食 最喜欢上面两个
[怕毁所以基本不写以上这俩cp]
王杰希初心 张佳乐大爱 HE狂魔
【是相信真爱可以克服一切的小公主x
生活原因隐藏部分repo和章节 见谅

【all黄】相见欢(二)

拿到鹅总授权的修罗场古风版。

*题目叫修罗场太没有情调,改了个温和的。
*古风paro
*鹅总说她押修罗场会坑。我觉得我这个坑应该比较大。


这一节来源于鹅总已画的前情。我本来是想快点让三人见面的前情完毕后就自由发展和谐大业,奈何现在三个人还没碰面完……文力弱鸡,觉得自己在苟活于世。

深夜复健很困所以没修文。
 
 
[二]

白马挟着身后华盖朱辕飞驰在灯火之中。车夫勒紧缰绳,一声长啸后马蹄扬起又重重落地,荡出不少尘埃来。

“就是此处了?”只闻舆中传来一清脆少年之声,似是活泼,明媚动人。饶是早春夜寒,却道开口便是俏了三分春色。

只见一抹羊脂玉色掀了帷幔,指节颀长,苍劲有力,拇指下方与无名指下稍右之处有着练剑人才有的薄茧。未等瞧得仔细,一抹月白身影便翩然落地,轻巧得若灵动的春燕。

当黄少天拂了帘幕踏于地面之时,已是入夜了。

不过一出一入车马之间,便得星河落落,明月清风。黄少天一袭月白衣衫在夜色中分外显眼,春风料峭,他却是兀自抬首,良久,方抬步而入。

想来是他花了眼,竟在那高阁阑干上仿若见到故人蓝衣白裘,眉眼犹安。

外有车水马龙,名门宾客络绎不绝。内拥灿灿金碧,张灯结彩华锦满楼。

王杰希到底未与他说个明白。流席之侧,黄少天拈来酒碗拟作吃酒模样,暗自拽了王杰希衣袖去,挑眉看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说来者名流,皆非泛泛之辈。单凭人数而语,也不似王杰希所语。

王杰希倒是面色不动,却是从衣袖下握了黄少天手去。那抹温热发现挣脱不得,只好作罢,却听王杰希慢慢言道:“确是‘凭语客’所设私宴。只是他此时已投了白月山庄,又颇得器重。”王杰希取了杯盏,翻手斟了半斛,手指动作轻巧得好看,却又不饮,只是摆在案上继续说道,“如今他背后便是整个白月山庄,今日还正是他家老爷子的寿辰……”

黄少天咋舌,王杰希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蹙着眉看他:“难道是我未与你说过?”看着他这副眼神,黄少天气不打一处来,把手从对方手中抽出,见周围人多也不好发作,只得用一双珠玉般的眼睛瞪着他:“你根本没说!”语罢,故意压低的喘息却是粗重了几分。

“你莫是怕了不成。”见黄少天神色有异,王杰希不咸不淡地说道。却只见那月白身影一僵,强硬道:“……你这是取笑我?想当年小侯爷我也是……”声音却是越来越低,最后压得几乎听不见。

“处常待终,当何忧哉?”王杰希目不斜视,却是移至黄少天耳侧语道。这一言包含良多,饶是黄少天这般机巧聪敏之人,却也失了言语。

一时静默。黄少天回眸,却见王杰希侧颜如玉,兀自凝眸手中赤金杯盏言道:“若你做不到,便想想当年泼酒之事。”这番言语无何不妥之处,但在黄少天耳里,这便是孟浪狂语、登徒子言——也不知当年发生何事。

黄少天到底少年心性,听闻此言,耳朵尖上都蹭着绯红。双眸里光斑灵动如林中惊鹿,撂下句“你再讲”便拂袖而去。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是一点不狠,王杰希看他离去,却也没说些什么。

只是见灿灿金碧拥着那人清越之姿,一时间王杰希竟以为是六年之前。觥筹交错之间谈笑风生却不染世俗之气,一双眸子清透得亮人眼睛。名门贵胄却不见铜臭,徒留一身伶俐活泼。

他到底是应过那样的日子的。王杰希放下了手中的金樽,杯中清澈酒酿纹丝未动。他十分清楚当年黄少天为何离府而去,亦十分清楚黄少天所寻何人。至于那个人是谁,黄少天以为他不知道,他便也装作不知道。

而事实上,他在六年前看见黄少天的第一眼,就已经锁定了那个跟在小侯爷身后——状似言行谦逊温和有礼,实则城府深沉锋芒不露的那位门馆先生。


而方才于王杰希面前拂袖而去的黄少天,此时正混迹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本就生得副清俊样貌,剑圣威名更是不俗,游走于宾客之间,亦是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何况他本身就适于此处。此时黄少天正持着杯纹丝未动的酒倚在一旁的阑干上,兀自观察着周围。此处风景甚佳,又远离浮尘喧嚣,还可静观他人,可谓一举三得。一想到如此,便不由带了三分快活。

王杰希说的不错。黄少天低下头看着手中清酒想。他当时虽嘴上驳了他去,心下却是明白的。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对他而言,确已如千年之遥。但一旦浸如其中,骨子里的记忆便会顺着头皮一阵阵发麻地翻上来。

玉盘珍馐,金樽美酒。一切真是熟悉得和过去一模一样。纸醉金迷的富贵生活,原来是在哪里都有的。想到此,黄少天有点想笑,却不知要笑些什么,只得顺手把一直拿着的杯盏放在一旁。

笑他自己么?一意孤行入此江湖之中,却只觉得当时天真过分了。想到如此,黄少天不由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尔后望着上层朱红的隔板出神。

此宴中竟无旧人,他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也倒不是没有宽慰过自己,朝堂官员与江湖人士来往甚少,曾经的身份未必会被识破。确实如愿之后,却又觉得应是不仅如此,便只寄希望于这一切是他多虑。

许是王杰希瞧准了这宴席的情况才带他来的,黄少天如此想道。这么一想,一直紧绷的神经却是放松下来,甚至还开始思量如何以剑圣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多打听打听那个人的消息。

可惜这些打算,全部在他听到那声“少天”后烟消云散。


“少天。”红木朱漆之后,有人如此唤道。

那声音清和温润,有如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一向身手敏捷的黄少天,此时却是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他仿佛听到四肢百骸都传来骨节错位的颤抖之声,手脚冰凉,血液逆流。如蛭附骨般的冰冷爬上神经深处,一时间他竟觉得耳边极为安静,连他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都听得到。

他竟然在害怕。仅仅是回头这个动作,他便用尽了全身气力。

——如果你害怕毁灭,那么你必须要面对。

那人形容优雅,似乎是惧初春的寒意,靛青的长袍上露有白羽出锋,却愈发衬得整个人温文尔雅,如浊世佳公子,不染纤尘。

果真。如果是他,自当比任何人都耀眼。

若此时有歹人动手,只怕黄少天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他现在的模样莫说是将冰雨横在别人颈上,怕是连抽出佩剑的力气也无。只是此刻于他而言,即便无人动手,也仿若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他无数次想过和喻文州相遇时会是什么模样,只是未想到那人会如此轻巧的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他看起来很好。没有什么苦衷,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甚至风骨更甚。

而这一切都像是嘲笑他这五年执迷不悟,而一切都在喻文州的掌控之中。消失也好,出现也罢,也是尽数由他一人。

如今剑圣和当年那个小侯爷没什么区别,他阻止不了他走,也没办法亲自找到他。那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他的剑很好,可是依然有人不买他的账。

黄少天只觉得心口有些疼,想牵动一下嘴角都不行。

这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侯府听过的戏本,却不由和江湖人口中的粗话揉捏在了一起。

——什么久别重逢两厢欢喜,都是放屁。

会考完我就回归

不还债不更新我就禁止收快递

立誓——

死亡镇魂歌

我活在这个世上,贪得无厌,昏昏欲睡,甚至可能被一个连细胞核都没有的六角病毒折磨至死。
春天阳光温柔,微风和煦,给人竭尽全力的欢愉。惹我疯狂,幸我垂怜。
现在杨树的叶子绿到惹人怜爱,看到都是幸福的感觉。青翠欲滴,高耸于街,隔着不可抗的阻塞,我都能闻到那幸福的味道。
这般绿色,是春天的绿色。像夏天的,可是这会儿只有它这么高大,这么绿。
我多么想抚摸着它的树皮而发出怜爱的叹息啊。
你看。春天到了。杨树叶子绿到可以上吊了。
把自己裹成一团,连内脏都黏在一起。然后捆绑好,吊在树上。像一只巨型吊死鬼,然后晃悠。
我想死在杨树的绿荫下。你不会明白。你不会明白。我有多么疯狂的热爱着眼前的这抹绿色。是画,是空气,是呼吸的生命,是我眼睛深处的魂灵。
我觉得我要死了。它太美了,我要窒息掉,像是被掐着喉咙,可是没有人要我死,他们都要我活着。我好想哭泣啊——和我心爱的杨树哭泣,在白昼,在深夜,在路灯下。
——可是如果是路灯下的杨树,美又是别致的。
让人窒息,让人心碎,让人嚎啕大哭,让人扶着树干去呕吐也好,拥抱着冰冷的它。叶子是黑的,怎么看都是黑的。可是你如果侥幸看到你的错觉,可能灯旁边的叶子是绿色的吧?那么安静,夜里的风也是安静的,只有叶子会动,沉默的动。
没有星空,没有月亮,有暗淡到只能照亮叶子的灯。
如果死在杨树的怀里,白天是灿烂的阳光和叶,晚上是静默的黑暗和灯。你不会明白那有多么漂亮。
惹人厌恶的杨花都掉光了!都吹散了,滚走了,不复存在了!它终于迎来了它的绿叶,在它们还在不知所措的开花,柳树还在不知检点的播撒柳絮!
只有它在阳光下绿了。
好漂亮。好漂亮。可是春天这么短。夏天它不会再漂亮了。可是春天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如果有人陪我看杨树,它也不会那么好看。
怎么办。好想死在杨树上。吊死也好。埋在地下也好。塞在树干里也好。
我想要看到啊。我想要看到啊。它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也只能有我一个人。但是当我不是一个人的时候——
我知道,他们都想让我活着。


可是我知道。
没人要我死,他们都要我活着。

【all黄】相见欢(一)

拿到鹅总授权的修罗场古风版。


*题目叫修罗场太没有情调,改了个温和的,充满(恶)趣味。
*古风paro
*鹅总说她押修罗场会坑。我觉得我这个坑应该比较大。


第一节来源于鹅总已画的前情☆我还没写到喻总出来是我的错…。


[一]

日头正好,透过窗棂进去一片明晃晃的亮色。只见一月白衣衫的少年斜在椅上,似乎在与一旁之人算着什么。

“一刻后,这儿直打马过去,到了怕才是刚好。”王杰希帮黄少天理了衣衫,方说道。

“我说啊,”黄少天支着身子,袖口滑落露出小段白臂,便是故作懒散地眄向一旁的王杰希,一双乌黑的眼睛里灵气却动个不停,“要么还是别去的好……现在将这儿事撂了去,不也来得及。”话语中全是推却之意。

王杰希挑挑眉毛,不置可否,反手将黄少天乱动的身子压了下去,取来一方月白巾帻在黄少天发上缠绕起来。

“做这种事情麻烦得紧,干脆就算了。”看着王杰希完全没有停下手中活计的意味,黄少天不自觉嘀咕道。此时王杰希方将黄少天头发盘好,闻此倒是轻笑一声:“是么?我倒不觉得。”

他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黄少天在一旁听着瘪了瘪嘴,却是让清秀的容貌带上了说不出的活泼:“可是我觉得!”

这倒也是个情真意切的。

入了江湖的他一向快意潇洒,如今却又得一件件规规矩矩地被这乱七八糟的衣衫——不如说是规矩束缚起来。甚么腰着白玉头佩巾帻看来是风流儒雅的打扮,此时于黄少天而言无非是冥顽不灵的石头和束手缚脚的绳索。

说甚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到底还是辈分鲜明,却也如那侯府王府一般了,遇见这种杂七杂八的事都受制得紧。

王杰希也不甚在意,单是白皙食指顺着那人发丝滑下来,方落在那肩头:“你若要是寻常打扮过去也不是不可,却只怕你进去后便是要跳到池里扎猛子出来。”

“……要你管!”听得出他话里调笑意味,黄少天却只道他确句句属实,一时竟不得言语,只得咬着牙羞恼地蹦出一句气话来。王杰希见他这番模样,却是含笑收了手去,方是凑近在他耳旁有意无意呵气道:“不是挺合身么?”

黄少天本就生得俊秀,如此更是出落得一等一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便是王侯将相的贵气,是那活泼的性子也掩盖不来的。自是芝兰玉树,气宇不凡,直教人流连了目光去。

“这样的衣服,也自当是称你的。”王杰希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收指搭在唇下言道:“上一次见你这般打扮,还是几年前险些被人泼了酒的那回……”沙哑的温热在黄少天耳鬓厮磨,其中还带了几分笑意。

黄少天移开身形,看着对方兀自眯起眼睛,像是陷入回忆一般,便是匆忙扬了衣袖:“哈?我才没有干过那种事情!你休得血口喷人——”

“你当是不记得了么。”王杰希似是认真思考般,一双眼瞳古井无波,唇角却难掩玩味笑意。

“……六年前的晚宴上不小心惹到过某个娇生惯养的小侯爷。”王杰希言语之时,双目分明直直看着黄少天,却又淡漠得很,似是讲一个无关的故事一般。奈何黄少天是个脸皮薄的,这一眼看去,却是让他心下打鼓,一时殷红便上了脸颊。

王杰希瞧见他这番模样,脸上是一派正经,口中却是不打算饶他几分:“现在想想,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挺有趣儿。”这话最后轻轻落在一个京腔味甚浓的儿化音上,带着酥酥麻麻的尾音。黄少天此时耳根子都烧得通红,言者有意听者有心,他方是立刻跳起身来,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紧盯着王杰希,却好似一头慌张的小鹿般:“你莫要对我胡言乱语!”

只觉他脸上这般云蒸霞蔚煞是好看,就连抿着的唇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动的倔劲。似是不想再戏弄于他,王杰希方是敛了神色凑近黄少天,哑声道:“你莫要把自己代进去。”还没等那人反应,便是拨开额前碎发,轻轻烙下一吻。

“喂……”黄少天尚未出口的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时怔愣不得言语。王杰希见此方是微笑起身,一边细碎叮嘱道:“记得把外衫仔细搭上了,我去令人把备好的车马带来,之后你可来厅外寻我。”

这话说得温和,唇角却是难掩得色。黄少天似突然反应过来般,抬起黑眸扬眉看他:“你别装作一副甚么都不晓得的样子,你刚刚戏弄于我,便作不存在了?”

当真是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只是见他这般模样,王杰希却是愈发显得云淡风轻了些:“自是爱你怜你之举,何时成了戏弄于你了?”言罢便离去得落落大方,直教黄少天不能再多言三二句。只是不知又想到什么趣事般,黄少天只闻远去那人嗤声一笑,不由抚掌感叹王杰希这厮当真是两面三刀,之前的沉稳淡漠全都是皮囊上作的样子罢。

待到王杰希离去,这屋子里便也空落落地只余他一人。黄少天搭好外衫,只觉是阳光忽然晃了眼,一时间竟觉——

恍若故人来。

那人唇角含笑,仿若天之骄子,夺目而不刺眼,直教人化作一江春水。

啊……如果是他,一定会比自己。

不,比任何人都更加耀眼。

黄少天一时怅然,怔在原地,只觉胸口有如一团棉絮,胀得发痛。转眼天翻地覆一般,蹙起的眉让人心疼:

“骗子……”

他喃喃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啊,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也足以——

撕心裂肺。

“……根本就不合适。”

[喻王]欲王(18) ——完结HE

完结篇。我居然拖了整整一年。我都快记不清了……明天出个汇总。假期浪到已经没有文笔了……把以前的伏笔接一接。

今日的宫中一片寂静,秋日肃杀一览无余。殿外秋风卷起树梢的枯叶,看似像蝴蝶要飞向那最后空旷的蓝天。

明明是早朝的时间,殿内却一丝声响也无。琉璃暖玉映出的,是跪了一地的臣子,和孤然傲立的喻相。

这场逼宫来的突然,没有人预料到,微草丞相喻文州,逼宫的,竟会是这个人。

王座上之人却依旧气定神闲,言语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喻相?”王杰希头往喻文州方向偏了偏,项上的冰雨便又紧了一分,似要划破喉咙,淌出温热的鲜血来。只是王杰希似察觉不到一般,眉目温柔地看着喻文州,似乎想等一个答案。

一个必然的答案。

只见喻文州笑了笑,只身向前一步。“杰希。”

那瞬间王杰希却像松了口气一般,“原来喻相在朝中,已经控制了不少势力。朕原以为,‘蓝雨’之人不过寥寥。不知何时……竟已至整个朝堂。”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黑如漆石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不疾不徐地问到:

“喻相,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呢?”

只见相似的笑容在喻文州脸上缓缓浮现,这个微草十年的丞相,在此时缓缓对他所俯首称臣的帝皇说到——

“蓝雨永不为臣。”

一瞬间,王杰希的身体僵了僵。只是他并未表现出异样的情愫,只是似困顿一般闭上了眼睛:“喻相……”

“不,杰希。”喻文州走到龙座面前,华丽的黑袍划过琉璃玉的台阶。他看着被黄少天控制在龙椅上的王杰希,缓缓俯下身子,黑色的朝服垂在王杰希脸侧,却是抬手挽起了玉旒旁的一缕青丝。“睁开眼睛,看着我,看着这朝堂。”

喻文州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王杰希睁开双眼,只是这次他却无力笑看这一切了。

看着王杰希睁眼,喻文州勾起唇角,眼神却潋滟一片,不知是何神色。

只见一蓝衣少年从众臣中站起,走至喻文州面前。王杰希眯起眼睛,却是轻叹一声。
卢瀚文。最年轻的殿前带刀侍卫。年龄虽小,心智却不能小觑。不想在蓝雨这等身份,却依旧愿意为大局去做一个小小的带刀侍卫……后生可畏啊。

卢瀚文行至喻文州身前,水蓝青衫扬起,便俯身跪下,以首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终于勾勾唇角,费力的露出一个笑来。

他有时真觉得和喻文州没必要如此装模作样。只是两个人的表皮已经被盖上了儒雅的外章,想要改掉这个习惯,却是困难。

不是喻相了,不是他的喻相了。

他是当今的圣上,蓝雨的圣上。

殿里陷入一片死寂,王杰希都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片刻之后,朝中大臣纷纷叩首疾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一片呼声中,喻文州缓缓点头,神情依旧淡雅而温柔,和王杰希一般平静。“众爱卿平身。”随即转过身子,看了眼王杰希,便对黄少天说道:

“先帝身体不适,劳烦少天带入椒房殿中,好生修养。”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王杰希眼里是不可置信,喻文州依旧一脸温润。黄少天果真是蓝雨最大的王牌,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颔首领命后干净利落地带王杰希出了殿。

不过片刻,朝堂之势已然转换。

喻文州看了看尚有余温的龙椅,终是坐下,手指摩挲着檀木镶玉的扶手,沙哑地说道:

“……上朝吧。”


——“……微草十年,喻相发动政变,软禁王上, 史称‘蓝雨之变’。”


没有什么可埋怨抑或不平的。碧瓦飞甍,王杰希幽幽抬眼看向椒房殿华美景致,缓缓想道,眸中一片清明之色。

这座宫殿说白了不过是个空壳罢了。常年来虽是有人清扫,却难免在这秋日冰冷得一丝气息也无。王杰希步入得落落大大,而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他并非没有应对。

百乘禁军,无一归还。

若是细讲,喻文州到底是多智善谋。而这种人,多半心狠得紧,拿喻文州来比,便是暗中欺他瞒他数年。只是他却又心软得很,只当在那风雪迷茫的暖灯帐中与他所言——

“你回来了,这很好。可是你想过么?如果我就此以你之名班师回朝怎么办?你还怎么能全身而退?”

那一刻喻文州眼中的光像是致命。王杰希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开玩笑。

喻文州在向他剖露他的心思。不顾或许多年心血付之东流功败垂成,一向心思缜密的喻文州,却在当时咬着牙问他,你还怎么能全身而退?

他在害怕。千算万算,他最终却还是怕把王杰希的性命算进去。北征之时王杰希突如其来的毫无踪影,他最终不如他面色上那般在帐中捧盏独饮,从容不迫。

云淡风轻之下,他认输了。

王杰希负手立于椒房殿空无一人的院落之中,看着满园寂寥,在瑟瑟风里抬眼望向那朱墙上一点秋色。

……若说起这点,巧了,他偏偏比喻文州还早三分。那日喻文州所抛的五只铜板,衣袖翩飞间,他当真只作睁目不见丝毫。

“文州……你若赢了,朕便把朕最珍贵的东西给你。”

回忆至此,饶是王杰希此时废帝之身,却也勾起唇角来。

君无戏言。他要输,便是他想输的。如今不必太难看,二人早已心知肚明,却偏偏众人之前只当是揣着明白作糊涂。怕是要问明争暗斗怎得化为绕指柔——

谁说他不斗了?喻文州要输,他偏不让。总不能事事都让他称心了去,也算还他数年日夜欺瞒之债。

王杰希噙着三分笑意,便是信步走到宫墙之侧,握起了宫人清扫所用的扫帚。

还真当他没看见?他阖了殿门时便是想到的。

墙上之人只得默默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放至脸侧,笑得温柔又无奈:

“杰希,你先让我下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喻文州这厮当真是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当今圣上在宫墙上支着龙体,两眼笑意盈盈。那龙袍倒是精致,恐怕早就做好多时了。

当真好一个黄袍加身,王杰希没有半分手软,冷静地抬起扫帚就向墙头打去。那人几番闪躲,却也不能就,眼看快要落下,喻文州便是坦坦荡荡地跳了下来。

如此便是被王杰希赶了出去?

怎么可能。他向内跳的。

和一个前朝皇帝谈恋爱,光心思缜密是不够的,还要有胆识,有魄力。

比如现在。

两朝天子的身影交叠在一处,明晃晃的金色在周围一片灿灿中竟也刺目。提示天子注意仪态的十二旒珠玉相击泠泠作响,喻文州却恍若未闻,倒是兀自把身子压得更近了些。

却是被王杰希一只手抵住。他方是撂了扫帚,拨开他冕旒启唇问道:

“你不在殿里好好当你的皇帝,到这儿来做什么?”

喻文州眯起眼睛,在秋日的艳阳下映出暖色的光,语声温和又狡黠:

“怕皇后生气,朕便当真来不及了。”

语毕,竟是顺意迎合王杰希与他相抵之势,薄唇扣着玉珠便吻了上去。

待到来年初日之时,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便是一并举行的。声势之浩荡,当真是金碧生辉,红锦满楼,分外喜庆。

这封后大典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原因无他,只这喻文州力排众议,竟是把前朝皇帝王杰希立作皇后,如平地惊雷,朝堂便炸开了锅。

更有多事之人研磨起前朝之时,帝王无后喻相无妻,如今更是耐人寻味。一时间暗流涌动,心怀鬼胎之人不在少数,只怕所谓“普天同庆”确乎只是说说罢了。

不管他人如何,当事二人却毫无反应,落落大方于夜幕之中携手登楼,眺尽满城灯火。王杰希如当初称帝之时一样,倚着阑干看向空中烟火之色。看似不经意间,却是与一旁之人缓缓说道:

“……如此一来,确是可一并除去。”

看到王杰希点头,喻文州便在一旁弯了眉眼,转手把大氅温柔覆在他肩上。王杰希也未阻拦,只如十年前一样并肩而立,静默不言。

夜风拂过,高处不胜寒,二人衣角猎猎。

“……你不怕,冒天下之大不韪吗。”王杰希青丝被扬得纷乱,忽而转首对喻文州说道。喻文州睁大双目,一时竟觉措手不及。

他自是万分清楚。这虽是他十年前对王杰希的搪塞之词,却是不无道理。沉默良久,他方抬起玉石般的双眸,目色尽是坚定的温柔:

“怕。可是我更怕再等十年,就来不及了。”

这话仿若绵绵的针扎入胸口,王杰希呼吸一窒,一时间竟无法言语。片刻后方是沙哑道:“……当真不怕?”

喻文州笑得一脸坦然,万千灯火之辉在他身后仿若失色。

“当真不怕。”喻文州答得温柔而坚定,一如他目色。而后便是将唇凑近王杰希耳边呵气道:“在北征那时见你平安回来后,便觉得世间已没有可惧怕的事。毕竟……”像是思考,也像是故意戏弄般顿了顿,随即笑道:

“这世间万千事物,总不及你珍贵。”

说完,像是故意掐了掐王杰希泛红的耳根,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如何,不等对方回应,便继续说道:

“既然你的人已经输给朕了。”喻文州看着王杰希,自称一转,便是有了几分帝王霸气。

哪知所言之语却是万分温柔:

“所以,杰希就不必过多忧虑其他事情了。”

王杰希看着楼外烟火璀璨之色,怔怔不做言语。

恍惚之间他想到,十年之前,他曾对眼前烟火发出喟叹。美则美矣,然而他终究只能见到一次——毕竟,他那时便已放弃了立后的任何想法。

而如今得看两厢齐放,竟忽觉惊为天人。

“……正在人们哀叹似乎嘉世之后便无真正霸主,然而朝堂再次生乱,以喻相为首打下蓝雨基业之人,被处理的悄无声息。人人都认出这是王杰希的手法,出乎意料的是,登上王位的却是高英杰。

王杰希不知所踪,这让人想起了五十年前那位消失的叶修。 ”

说书人抿了口茶水,而一旁角落里,青衫蓝衣二人闻此后却似乎已觉足够,转身离去。

“这皇城里的消息真是传得飞快。”青衫公子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结局么?”

蓝衣男子温和一笑,却是转而言道:“当初答应你放手,让他们去自行较量之时,便已想到今日。只是这个结局,似乎我应该算是有些遗憾的。”然而不等青衣公子再言,他却又缓缓笑道:

“只是如此,杰希,你总该安心离京了。”

王杰希抬首,神色未名,忽而叹道:“是啊……只是该去向何处呢?”他回眸看向喻文州,而喻文州只是笑着看他,一双黑眸里尽是温柔之色:“杰希想去何处呢?”

“依山傍水,茂林修竹。”王杰希几经思量,缓缓言出八字。“依文州所看呢?”

喻文州轻笑,转而执起王杰希的手。

四目相对,十指相扣。

“这天下凡有你之处,都未尝不可。”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Fin.

【喻王】遇亡(HE)

*推荐搭配BGM 梁静茹《燕尾蝶》

01

 

死者四十三岁,于昨夜凌晨二点被杀害。贯穿伤,一枪致命。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冰冷地躺在他身边,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而在不远处飞溅的血迹中,收集到了穿过他脑颅的弹片。

而他是在远郊富人的别墅区外被杀害的,导致周围人心惶惶。不管是仇杀还是谋财害命,都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此时尸体已经被运走了。王杰希穿着漆黑的警服,对着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皱起了眉。死者他认识,或者说是他们专案组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一个人。X市最大黑帮的二把手,一个老奸巨猾心狠手辣的恶棍。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被人轻而易举的杀死了。用他自己的手枪,在漆黑的夜幕中送他下了地狱。

 

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X市很快要变天了,而这未尝不是上天赐予他们的一个好时机。

 

王杰希快步走向警车,脑内飞速思考着对策,没留神却与一人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微微后退一步,王杰希正欲道歉,那男子却提前出声道:“是我着急了,真是抱歉。”嗓音优雅而富有磁性,仿佛一坛特色的陈酿。就在王杰希一个愣神时,那个人却已经不知所踪。

 

就像是在躲他一样。

 

王杰希尚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面容,只是那人说话声音太过熟悉,导致让他怔愣片刻。但是王杰希敢百分之百肯定的是,那声音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他的耳朵分明告诉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却又找不出任何熟悉的源头。虽未看清楚那人面容,刚刚却也感觉到那人气度非凡。

 

王杰希眯起了眼睛,他应该是猜到了。此人多半是楚云秀曾经追过剧中的明星,而真实传到人耳的声音与信号转化的声音自然有些许差别,所以他才会从未听过却感到万分熟悉,而那人离去也才会如此匆匆。

 

早知道或许应该要个签名做个顺水人情。王杰希拉开警车的门,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会议室内。

 

专案组组员坐在长桌前,而一旁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则不耐地踩着高跟鞋绕着桌子转圈。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右手夹着一支未燃的烟。

 

“他杀,从眉心一枪爆头,快准狠,一点研究其他死因的余地都没有。废话我就不说了,反正大家都明白的。”楚云秀懒散说道,轻轻一撩秀发后娉婷走出了会议室。

 

很简单的死因,几乎没有调查的必要。楚云秀出门后,组员们很快听到了打火的响声。

 

专案组成员对于法医这个不能再简单的、几乎不能说做报告的发言表示宽容,毕竟楚云秀向来不会出什么纰漏,如果她真查出了什么,就算天塌下来怕是她也不会这么简单放过的。

 

“看来这件案子确实就是这样了。”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死者龙涛,大家的‘老熟人’。凶手不明,尚不知是内部争斗还是他帮火并,不过前者可能性更大些。”

 

X市最大的黑帮的二把手,在他帮火并中死的如此干净,未免不太可能。王杰希和张新杰点点头,肖时钦继续说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过因此帮内必然会大乱,也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肖时钦说完这句话,一时间室内陷入了沉默。

 

要成为X市最大的黑帮,光靠火并自然是不行的。光做暗里的交易不能满足也无法立足,黑白通吃一般都会成为黑道的准则。而这黑帮老大的身份也早已为众人知晓,X市房地产龙头企业的老总,却是逍遥自在,无人能伤他一分。虽然X市靠着他们未发生过太多黑帮火并的混乱,但是他们却一直是X市警察的眼中钉肉中刺。

 

沉默半晌,王杰希率先开口道:“想来上面已有安排,这点用不着我们操心。”王杰希犹豫一下,继续说道:

“只是今天晚上我会再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希望能有其余的收获。”

 

两道诧异的目光穿过镜片冲着王杰希奔来,而王杰希岿然不动。最后张新杰还是开口说道:“好。那么王队小心。”

 

这应该是一种直觉。王杰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严谨的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或许只是太希望成功了——

 

他想要完成他维护正义的愿望,已经很久了。

 

从他十年前进入部队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自始至终,从未有所改变。

 

  

02

X市昼夜温差很大。王杰希半跪在案发现场,用手抚摸上已经渗入地面的血迹,掌心传来的温度冷得让人心寒。

 

生命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短暂,即使留有痕迹也无法留住任何温度。同时也会带走无尽的信息,最后死的毫无价值如同蝼蚁。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猎猎扬起王杰希的衣角。

 

在耳边呼啸而过的还有三声枪响。

 

几乎是同时,王杰希飞快地起身后跃,行云流水般摸出风衣里的QSZ92,顺着捕捉到的声波轨迹三枪连发。火光闪烁间,两发子弹已精确无误地打在刚刚王杰希所探查的地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王杰希也不恋战,发枪同时已经向远处跑去。

 

如果说他过来是期望有所收获,那么此时迎接他的足以称得上是一份厚礼。

 

王杰希在空地上狂奔,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冷风如刀般划过他的脸颊,而一阵阵刺痛使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埋伏的是谁?有多少人?为什么针对他?

 

这些问题足以列一张长长的单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王杰希在奔跑中左右打量着,此地太过空旷,毫无遮身之处。如果就这样跑下去,迎接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而且……王杰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同时飞身跳下暂定为目标的地下通道。

 

黑色的风衣上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深色花朵,在黑夜中散发出血腥的味道。

 

——还有一发子弹打入了他的左臂。那轨迹太过奇怪,让他不能多加思考,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一击重创。

 

 

很幸运的是,埋伏的人并没有追上来。左臂上的血迹已经浸透了衣袖,王杰希在地下通道里兜转,透过齿间传出微弱的喘息。

 

只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请君入瓮之计。王杰希此时已经发觉了这个地下通道不寻常之处,过于广阔而复杂。经过训练的他能够避过重复的道路,但是他此时并不能明确一条出逃的路线。

 

这个地方并不简单,定是别有用心,只是他此时也猜不到这里的真正用途。等他绕过下一个角落,却惊愕地发现这里竟有其他人的存在。

 

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似乎正准备对一个仓库上锁,听闻响动后转过头,一双黑如漆石的眼瞳中却是甚于王杰希的惊愕:“警察先生……?”那声音温柔缱绻,仿佛呼唤情人的名字一般,带着让人沉醉的沙哑。听到那人声音的一刹那,王杰希忽然与今早撞到的人进行了完美的匹配。

 

这个人原来是这番模样。眉眼温和而隽永,气度不凡,身材修长,当真是一副大明星的样子。和他的声音一样,他的颜容竟让王杰希觉得十分面善。

 

可是他分明没有见过他。

 

王杰希把枪收入风衣中。附近富人区的大明星?现在这般诡异的情况让他率先推翻了这个结论。他确定对方身上并无武器,分明猜测他是黑帮中人,却毫无证据。

 

开枪向来是他最后自保的手段,而非以正义为旗所滥用的私刑。王杰希眯起眼睛,两人此时距离极近,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已进入戒备的状态。喻文州忽然勾起唇角,飞快向王杰希逼近,而王杰希速度更快,右手一拳向喻文州面门击去。

 

那不过是虚晃一枪,实际王杰希左腿已直攻喻文州下盘。喻文州却仿佛早就知晓一般堪堪避过,然而王杰希右腿已经立刻扫向喻文州腰侧。这一击喻文州仅仅是回避了一个角度,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腰上。

 

如果是其他人,王杰希相信他是躲闪不及,他的身手向来敏捷有力,让他人难以逃脱。只是面前这个人,王杰希却觉得他是故意转过一个角度,用最低承受伤害的限度去换取一瞬间——

 

只是他要那短短一瞬间干什么?

 

短短一瞬间,王杰希还没想明白,唇上却忽然被另一双唇覆了上来。

 

不温柔,目的性极强。撬开唇齿紧接而来的,便是舌尖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而比这个吻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王杰希突然的怔愣。然而仅仅是那一个片刻,喻文州却仿佛预料好了他的反应一般,飞快将王杰希推入仓库之中落锁,动作毫不犹豫,一气呵成。

 

清脆的上锁声在地下通道中万分清晰,空洞的可怕。

 

喻文州的手抚摸上紧闭的铁门,柔和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袖口手表的指针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芒,一分一秒的移动仿若利剑将要划破喉咙。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了,对他而说刚刚好。

 

王杰希在仓库内听到了喻文州离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清楚万分,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王杰希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梦魇一般,眼中一片混沌之色,竟是一丝光亮也无。

 

为什么会想起来?王杰希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冰冷的手指抚上脸颊,眼中渐渐有理性的光芒破晓而出。

 

在他刻意的淡忘与时光流逝下,那份记忆的图像与声音分明已经模糊不清了。

 

03

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时,王杰希已经观测完了整个仓库。准确的说并没什么可观测的,因为这里空无一物。王杰希直起身子,毫无温度的白炽灯光从通风口处的铁栅间打到他的脸上,惨白得可怕。

 

他逼迫着自己恢复理智,但是他心里却是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陷入回忆翻涌,不得挣脱。

 

 

……那是十年前。

 

不到时的房间里已经熄了灯,里面只能听见微弱的喘息之声。两个少年都是初次接吻,青涩地探索着对方的口腔,动作生疏又温柔。分明温存至极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响动,警觉的两人迅速分开唇舌,却是不小心咬到了舌尖。

 

整个口腔中痛觉神经分布最为丰富的地方被袭击得毫无防备,他蓦然睁大了眼睛,却不敢做声。直到门外的声响渐渐远去,他眼前的少年才含笑温声对他说着抱歉,漆黑的眼睛在黑暗里晶莹得仿若星子。夏夜中两人紧紧相拥的躯体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也毫不含糊,仗着少年心性便又很快纠缠至一处。

 

那毫无防备的一下痛得要命,从此他无论是接吻还是吃饭都小心翼翼。只是未想到竟会在今日再次经历那突如其来的痛感,伴随着强行撕扯而出的回忆汹涌而来。

 

万幸的是他那时尚未训练出过目不忘的本领,如今便都模糊了。若是那般记忆强行清楚的作为软肋留在他的记忆里,只怕他早已清醒地在痛苦中挣扎千次万次。

 

而现在有着更要紧的事。王杰希动了动左臂,几点深色便又落在地面的尘埃上。左臂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虽然使不上力,但起码还可以动弹几分。

 

这次确是他莽撞。只怕当初身后之人并非被他摆脱而是从未追踪,直等他如此扑入瓮中。如今猜想那所遇之人究竟离开几时所去为何都无他用,王杰希俯身捡起仓库门下的锯条,目中神色如刀锋冷然。

 

手锯条上落灰未多,显然是方才关门时刚刚放下。

 

他当真不明白此人究竟意欲为何,却觉得此人可怕异常,仿佛能看穿他的一举一动。

 

当要之急是逃出去。迅速逃出去。没人知道那人究竟会多会儿回来,所以一分一秒的流逝都紧迫得像在压迫他的喉咙。

 

这个空荡荡的仓库,在地下通道内被偷偷上锁。反常即为妖,但却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仔细调查。王杰希抬起头,看着西侧墙上三米处的通风口。那是此时这个仓库中唯一联通外界的地方,而上面几根稀疏的铁栅显得脆弱不堪。王杰希将手锯条装入口袋,对着墙壁后退几步。

 

不管那人是何计策,他都要逃出去。

 

他现在无路可退。

 

王杰希拿出一副手铐,将其中一只铐在了自己的左腕上。他眼神中一片清明,忽然大作几步向前跑去,借着惯性,右手轻松地扒上了通风口的窗阶。

 

光凭还此不够。王杰希的嘴角微微扬起,只听见“啪嗒”的一声,泛着金属光泽的手铐便已经扣在了铁栅上。地上的尘埃又溅上几抹鲜血,王杰希前额一片湿润,但眼中却是无比的坚定。

 

身体的重心移在了上面,这样已经好办很多了。王杰希拿出锯条,右手开始飞快地锯着一根铁栅,发出刺耳的声音。

 

速度要快。这样的铁栅,只要锯断三根便足以让他出去。

 

第一根很快就锯掉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王杰希的手心被压出深刻的红痕,五指上沾满了暗红的铁锈。他此时的喘息已经开始加剧,但是手上动作却飞快地开始锯第二根铁栅。

 

第二根稍微慢了一些,但也是很快就掉了下来。只是身形一晃,王杰希的右手忽然滑落,整个身子猛地向下坠去。只听见“唰拉”一声,王杰希身子硬生生被吊在了半空中,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在那受伤的左臂上。

 

原本地上凝结的粘稠尘埃此时更像是下了雨,噼里啪啦便溅出了一汪瑰丽的殷红。

 

“哈……”王杰希垂着头,牙关咬得很紧,涔涔的冷汗已经流落了满脸,攀附上了他白玉般的脖颈。

 

幸好锯条没有滑落,但是还不够。

 

王杰希扬起脸,湿漉漉的头发沾在额上,愈显得他脸颊苍白无人色。他喘息得像是快要死去,骨节分明的右手用力地抠上窗棱,在红白交错的残忍颜色中,开始了最后一根的任务。

 

他不怕痛。而这些对于他来说更是微不足道。

 

当最后一根铁栅掉落在地上时,王杰希用力地攀爬上去,解开手铐踉跄着便跳落在地。落地后他开始向前奔跑,一边抽出手枪上膛警戒着周围,像一匹黑色的孤狼。

 

他需要时间!

 

而喻文州所在的只是一个封闭的小隔间,每一寸空气中都充满着压抑,唯一通向外界的只有那一处暗门。喻文州把手轻轻按上门把,在秒针划过十二的那一刻推门而出——

 

王杰希欲转身之际,喻文州已反手劈至他颈侧,而后把他拦腰抱入怀中,快步向一个方向走去,几番围绕,终是消失了身影。

 

 

等到王杰希睁开双眼,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雪白的房间里,像是璀璨的金屑铺于白玉之上,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早上?王杰希准备起身,却听到耳畔传来一个欣喜的柔和女声:“王队你醒了。这次你左臂虽然没有伤到主要的神经,但是还是多休息为好。”王杰希听闻乖乖躺下,转过头去看说话那人。

 

“王队不必太过担心。”

 

苏沐橙乖巧地坐在病床边上,眉眼笑得弯弯。然而谁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其实是这片土地上最为高明的黑客。

 

“我是怎么过来的?”王杰希侧着头躺在床上,浅笑着轻声问道。苏沐橙眨了眨眼睛,说道:

 

“说是半夜在案发现场那用王队你的手机打的120,我和其他人都是接到通知才过来。”苏沐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来的时候王队已经进手术室了,所以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

 

王杰希点了点头,“那么能麻烦你帮我查两样东西吗?”苏沐橙倾身过去,两人耳语片刻,她便是匆匆出了房门,留下王杰希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确实需要静一静,用来理一理昏迷前的事情。

 

当时他只感觉一阵闷痛,来不及回身便被击晕过去。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简直骇人听闻,如果当时再差一秒,两个人的距离再多一米而非如此恰到好处,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所以是巧合?王杰希有些动摇。

 

如果是算计未免太过可怕。那一段没有任何监控或者其它东西,就算有也未必能把握的如此精准,哪怕差了一步之遥都不会有如此后果。所以根本不可能是算计,怎么都不可能是。

 

只是那个人究竟想干什么?王杰希看向自己的左臂。这个人的行为可以说怪异到毫无逻辑,埋伏,囚禁,偷袭,最后却把他送到医院来。

 

一点都想不明白。

 

王杰希正兀自看着天花板出神,苏沐橙却已经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到了房间。“王队,我查好了。”苏沐橙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冲着王杰希的方向摆好。

 

“那个地方的地下通道建设信息不是什么隐蔽的信息,很快就查了出来。”苏沐橙说,“虽然位置很奇怪,不过也是没有任何违禁的地方,起码资料上看不出来任何不对。”

 

“真正费时的是王队你说的那个人的信息……”苏沐橙咬着指甲,眉头都蹙了起来,“我进行了排查后,认为王队你要找的是这个人。”

 

王杰希点点头,屏幕上喻文州的照片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个人,根本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我不甘心,又仔细搜查一遍,却发现仅仅有两条可能是故意泄露出来的信息——”

 

“这个人是该黑帮新晋的二把手,代号索克萨尔。”

 

王杰希的瞳孔忽而缩小,屏幕上喻文州笑吟吟的照片竟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没有一丝信息,这根本不可能。一个普普通通生存在这世上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信息的存在?何况以苏沐橙的技术来说,查阅这些信息根本轻而易举。

 

这个人远远比黑帮老大更加可怕,也更加危险。这是王杰希的推测,亦是他的直觉。

 

04

王杰希将要出院的一天,自然收到了不少朋友送来的贺礼,甚至一直照顾他的小护士都红着脸抱了一篮花进来。

 

那花篮倒是精致的好看,康乃馨为主,辅以剑兰红掌,零星地搭着石竹与黄英。王杰希微笑着拨弄花篮,从中抽出那张手写的卡片来。

 

当真是极为心细,避开了香气浓郁的花束,数目也恰恰避开了不吉利的那几个。这花篮不仅漂亮,寓意却也极佳,看样子是费心而为。

 

王杰希含笑看着手中的卡片,一颗心却是忽得沉了下去。

 

“恭贺王队康复,特邀王队今日午时于星辉一聚。”那字体极为清秀,落款处的四个字更是瘦劲清峻:

索克萨尔。

 

星辉,是该黑帮旗下的餐饮企业,X市的一处高档餐厅。王杰希敛了笑容,看来索克萨尔一直对他有所关注,甚至出院日期都把握的如此准确。后来王杰希有所调查,那个小护士却不是黑帮的人,只是当时被索克萨尔外貌所迷惑,便是送进了这花篮来。

 

不过此时时刻已经不多,看来索克萨尔喜欢卡着时间逼人做事。王杰希穿好衣服,打电话联络好专案组成员后,便是飞速向星辉赶去。

 

星辉倒真真是个X市约会的好去处,金碧辉煌,别具浪漫。小提琴家精心演奏的音乐在厅中散开,舒缓的曲调让人的内心都安宁下来。王杰希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用餐或浏览的人,一边拉开椅子坐在像是等候多时的喻文州面前。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不经意的聚集在这一桌,一小半是面目熟悉的警方人员,而恐怕大多数都是黑帮手下之人。王杰希收回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喻文州。

 

这次他来的匆忙,仅套了一件黑风衣。而对方却好似精心打扮,一身藏青色的燕尾服愈发显得优雅迷人,风华绝代。而胸口处则别着一朵鲜艳的蓝色妖姬,却不显艳俗,反而衬得整个人愈发风流。

 

然而王杰希却敏锐的注意到,喻文州的脖颈虽然白皙,但仍有着长期佩戴过什么而留有一丝细线的痕迹。能够拥有这样的痕迹,看来是什么与对方而言极其珍贵的物件。

 

是丢了?还是今天特意摘下来?不过这都与王杰希无关,而喻文州已经先开了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惑人:“警察先生,我希望你能退出这件案子的调查。”他唤他警察先生的时候显得一本正经,而之后说出的话却是荒诞而无礼。

 

王杰希却难得沉默,片刻后起身答道:“抱歉,失陪一下。回来后我再给你答复。”说完便快步离开桌前,周围人群中有所骚动,而喻文州只是眯起眼睛,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人群再度归于平静,看起来那些人好像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吃饭,抑或仔细讨论着餐厅内的装潢设备。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王杰希步入隔间,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纽扣般的东西仔细打量着。

 

这是方才喻文州与他说话时,他在桌子下方摸到的东西。外表酷似一枚黑色的纽扣,而其实……

 

王杰希把那个东西丢入下水道中,按下了冲水键。伴随着哗哗水声,他再度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枚窃听器,但是他却不明白那窃听器背后主人的目的为何。正在与自己侃侃而谈的他有此必要?还是另有隐情。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王杰希匆忙回身,却是被来人抵住了左臂和肩膀直直吻上口唇。他左臂不过刚刚痊愈,而此时那人却是舌头直接与他交缠在一起,反复勾勒吸吮,整个卫生间里一瞬间充斥着淫靡的水声。

 

 

……那是个暴雨天。黑云翻涌,大雨如瀑而下。两个人身上都已湿透,却仍不断有雨水汇成溪流顺着下颚滑落。

 

他十指紧紧扣着铁丝网,却不能再向前一步。他只是看着重重雨幕中,他唯一的搭档,此生的爱人。纵使雨水打在眼睛里,却都不敢眨动一下。

 

那绝对是他在部队里最出格的事情。

 

两个人隔着方格网,在暴雨中死死地接吻。倾盆而下的水声哗哗地冲刷在二人耳侧,两人浑然不觉,直到吻得满口都是雨水和铁锈的咸腥味。

 

方是离别,情难自制,吻得尤其长久。

 

分开后,雨幕好像变得更大,他都看不清那一网之隔人的模样。他笑着说,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我完成后很快就会回来。”

 

“你一定会完成,你是这里最优秀的人。”王杰希眼神中是别样的清明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坚定。

 

“不,杰希,你才是这里最优秀的人。”那个人声音异常温柔,一个字一个字都凿入他的心房深处。

 

暴雨如注,如今眼前除了水迹已经一片模糊。他抿着唇,将半个手探过方格网,在那人冰冷的手中放下一物。

 

“……护身符。”

 

那是一枚弹壳。在尾部刻着一个4的模样。

 

4号,王杰希。

 

“你一定要回来。”雨水打湿的衣服冰冷的黏在身上,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但是他的眼神却坚定不可动摇。那个人沉默半晌,终是认真说道:

“我一定会回来。任务完成的时候,我一定会不分昼夜快马加鞭的回来。”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

 

数年后,王杰希以全优成绩离开部队,擒拿战术体能侦查皆为第一。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把唇舌缓缓收回。那警察先生仿若恢复了清醒,喻文州换而抵着他的肩膀,侧着头低声说道:

 

“警察先生,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情了。”他眨了眨眼,眸色深沉,语言却轻挑又浪荡,那沙哑的声音仿若在撩拨他的神经。王杰希觉得他应当是天生的演员,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然而对他没有任何用处。

 

“不可能。”王杰希回答的决绝,眼中有锋芒闪过。

 

他十年前进入部队时就已经定下了无可背叛的维护正义的愿望。而后来,那个人在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他明白他身上背负的是他们二人的正义,他一个人永远没有权力放下,也永远不可能放下。

 

喻文州甚至觉得一瞬间在那理智的眼睛里看到了仇恨的怒火。如果不是外部制约,甚至自己可能已死在他枪下。而他仿佛不甚在意一样,将抵着他肩膀的手臂缓缓放下:

 

“那么,祝你们的正义早日胜利。”喻文州垂下眼睫,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发丝扫过王杰希的耳后,那语调中竟是无尽的悲伤。

 

像是知道注定会失败的嘲讽一般。

 

王杰希露出冷笑,伸手摘下喻文州胸口的蓝色妖姬。在喻文州未名的眼神中,快速将那朵花扔下了下水道。

 

“索克萨尔先生,这种把戏毫无用处。”王杰希推开隔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他知道外面的人不会阻拦他,但也知道这次见面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真正的失败。

 

像是对那轻挑言语的否定,而喻文州清楚,他真正要扔掉的是花蕊中那微如蜂卵的窃听器。他不知道王杰希是如何发现的,如果是在他近身那刻,那这细致入微的观察便太过冷静可怕。

是吗?喻文州缓缓抬起右手,抚摸上衣领的后侧。

 

“索克萨尔?不用担心,你听,他只是一个好色恶心的男同性恋罢了。”

 

05

早在龙涛死亡的那一刻,王杰希便已知道,X市要变天了。之后经历了短短一系列的事情,只是王杰希没想到,这场暴风雨会来得如此迅速。

 

“……帮内所有头目都不知去向?包括帮主?包括某一部分小弟……是火并吗?”张新杰接起电话的时候,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旁的王杰希闻此,却是像忽然想到什么,撂了笔从椅上跳起来就往出冲去。

 

那个地下通道……!

 

“王队!”肖时钦急忙转身唤道,而王杰希一边飞快地检查着手枪和弹匣,一边冷静地下达着安排:“我大概明白了什么……你们一会儿应该就会接到通知,我先行一步。到时候不要脱离大部队,个人不要轻举妄动。”

 

“注意自身安全。”王杰希落下这句话时,人已经不知所踪。

 

他一边说着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他却确实在轻举妄动。

 

帮主必须被杀死,否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底铲除这个黑帮。他等了这个机会太久,完全无法留给“他肯定会在这场火并里死亡”的侥幸。他必须确认,必须亲手完成他的死亡,即使身处风险之中也在所不惜。

 

而能设计如今此事的只可能是那个危险的索克萨尔,只怕现在场面已是如火如荼。不过这次结果可并不会如他所愿,他无法登上那帮主的高位,最大的赢家只会是坐收渔利的警方。

 

无论如何,他所要维护的正义,终于要实现了。王杰希绕了几处后在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车,被风高高扬起的黑色的风衣仿若正义的枪口,对准了那邪恶的根源。

 

今日他将会一举摧毁。

 

 

火并现场一片混乱,火光、枪声与爆炸声连绵不绝,王杰希单枪匹马进入此处几乎已用尽他毕生所学。他不会在这些喽啰处伤到自己一分,如此便耗尽全力的避免争斗。但是此时战争已扩大到无法想象,王杰希咬着牙,小心翼翼地从一处狭窄弯曲的甬道向后退去。

 

这里的好处在于只得一人容身,但一旦碰到他人便是狭路相逢无处可避。

 

行至途中忽然只觉得身后一痛,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拔枪指向对方,险些开枪却在发现对方是谁后,两个人手上都存有片刻犹豫,如此才形成此刻对峙局面,否则只怕两人早已同归于尽。

 

只不过此时喻文州眼中惊愕更甚,反而率先开口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王杰希眯眼,喻文州口中的焦虑关切让他倍感不适。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中索克萨尔亦将黑帮帮主视为敌手,虽有敌之敌我之友的说法,不过在王杰希看来,眼前这个人也是这场火并中的必死之人。

 

二人僵持不下,却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爆炸声震耳欲聋。一阵轰隆窸窣之声伴着尘埃飞扬而起,喻文州来不及反应便已将王杰希扑倒在地。

 

倒下的时候,王杰希的手枪被迫抵在了喻文州的腹部。而他之所以没有开枪,不仅是因为此处非致命之处。

 

而是因为,那人在毫无犹豫地扑倒他之时,一枚由红绳所串戴的弹壳从他领口滑落而出,直直落入王杰希眼中。

 

那枚弹壳虽有着无法掩盖的岁月旧迹,但仍能看出被小心翼翼有所保养。而那枚弹壳尾部一个清晰的4,让王杰希恍惚发现,这便是索克萨尔上次会见自己时故意摘去的东西。

 

竟是如此么?

 

原来他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走向死亡……而是。

 

背明投暗。为虎作伥。

 

他自以为身上背负着他所承担的正义,却不知他已经误入歧途。王杰希的手枪握得很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那从神经深处绵延出的颤抖。

 

他不敢相信。他也不会相信。

 

他若是信了,整个十年来背负的重量一朝轰塌,足以将他深深埋葬,尸骨无存。

 

王杰希缓缓张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掉下的尘灰呛了喉,一个字一个字都冰冷的像是一颗颗已经上膛的子弹。他拿枪抵着喻文州的腹部,一字一顿地问他:

“你是索克萨尔,还是喻文州?”

 

“……对不起。”沉默须臾,喻文州方说道。王杰希只觉得这声音陌生得很,他果真是变了。

远处有火光亮起,映得王杰希眼眶已为一片红光。

 

他此时冷静得可怕,他告诉自己,这个部位偏偏是不足以杀死人的地方,不应该鲁莽开枪的。

 

……无须再找借口。

 

王杰希的眼神逐渐凝成了一片淡漠,像是腊月的风雪。他觉得他的指尖都僵硬了,一丝一毫扣下扳机恍若千年之长——

 

喻文州忽而倾身过去,紧紧抱住他。王杰希的枪紧紧抵着他的腹部,而喻文州恍若浑然不觉。

 

“02100706号A级任务,卧底,2号喻文州执行。没有时间限制,隐姓埋名,直到成功的那一天。”他声音沙哑得几欲破碎。

 

“不该让你等。”

 

 

他终是说了出来,而王杰希一动不动,任由喻文州紧紧贴在他身侧。

 

他以为他死了。他说完成任务就会回来,可是他没有回来,他以为,任务失败了。

 

如今他没有背叛,也没有死亡,而任务完成近在咫尺——

 

如此理应结局,阖家团圆,皆大欢喜。

 

两人都已不再是单枪匹马,而有着能把后背交付对方的人。曾经最为优秀的一对搭档,如今将会再度上演最为完美的配合。

 

 

硝烟弥漫之中,凭借喻文州对此处地形的熟悉,两人竟已安全到达了相遇的仓库附近。王杰希射出最后一枪,喻文州靠在他身后,递过弹匣一边轻声说道:

“从通风口翻入仓库。地板上的暗门是活动的,没有固定位置,但我相信你很快能找到。”

 

王杰希接过喻文州递来的弹匣,飞快换入枪中,点头道:“明白。”

 

“这是钥匙。”喻文州摘下脖颈上日夜佩戴的金属弹壳塞入王杰希手心,上面还带着喻文州温热的体温。王杰希一时张口无言,只是紧紧握在手中,眸色深沉沙哑道:

“你也小心。”

 

喻文州微微一笑算是应下,转而叮嘱王杰希道:“暗道中可能有其他人存在。如果遇到,千万保护好自己。”

 

片刻,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后,王杰希飞快翻入仓库,不多时喻文州便听到了暗门启动的声音。

 

仔细回想来,之前的面善也好,耳熟也罢,固有一别多年刻意忘却的原因。而同时,王杰希也从未想过会是喻文州,毕竟他当时确是认为喻文州死了。但现在他却还活着,而且马上将重新与他为伴。

 

就算是再怎么努力忘却的回忆,只要本人再度出现,身体却是记着的,再是如何强大的自制力也无法拒绝,只得死灰复燃。

 

他既然是上面的人在数年前派去的卧底,如此查不到与他相关的资料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忽而听闻一声枪响在地道中轰然炸裂,王杰希堪堪避开,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后,他毫不犹豫地对那人扣动了扳机。

 

他要完成和喻文州的约定。

 

所以他必须活着。必须到出口与他汇合。

 

十年前的影子仿佛与此刻重叠,王杰希紧握右手中几乎攥到发烫的弹壳,扬起唇角快步向前跑去。

 

06

枪声与爆炸声从一旁不断传来,而且位置似乎愈发接近。喻文州抬头望着王杰希消失的位置,直到听闻暗门响动,方才垂头不语。眼中沁有三分笑意,却更多是教人心碎的悲哀与无奈。

 

他又骗了他。

 

喻文州打开的手中的柯尔特狂蟒,恍若未闻地一颗一颗向内填充着子弹。

 

十年来,他不曾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步步走上这个位置,他不觉辛苦。只是当他再度看见王杰希的身影时,一向冷静的他,欣喜得几乎发狂。最终还是极力克制,却不小心与他撞在一处。

 

是了……当时他竟在害怕。害怕他发现自己,所以当后来他发现他认不出自己时,他心中却是无奈又欢喜。

 

欢喜他好似未被情所困,欢喜自己终可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

 

王杰希所经历的这些,若是细算起来,终究还是他的错处。当他杀了龙涛坐上黑帮第二把交椅之时,身旁就已有无数双眼睛在无时不刻盯着他,蠢蠢欲动。只是未料到他与王杰希不过堪堪一撞,却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而他也未料到王杰希会夜返此地,便是更遭疑虑。

 

喻文州当时在地下通道内见到他的一瞬间便已了然。他不曾担忧自己被疑,而王杰希却因此负伤。他甚至有想过,若是王杰希因他而遭不测,那现在他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去及时地处理掉外面那些人,及时地把王杰希送走。而此时若是细讲抑或与他出手,都无法合他心意。

 

那人是极怕舌尖痛的。便只是自己在第一次接吻时无意咬到了他舌尖,从此他吃饭时甚至都小心翼翼。如此虽不武,但确为他能想到的最为简易的法子。

 

他把他推入仓库,留下了一根手锯条。

 

他了解王杰希就像了解自己,相信王杰希就像相信自己。

 

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刚刚好。

 

外面的人正等着他的反应吧?喻文州的眼神变得冷冽,快步向外走去。

 

那便给他们他的反应。

 

三十分钟之内,全部处理地毫无声息,一个都不会留下。

 

比起完美的算计,那一次恰到好处的转移,他更愿意称呼那为他们二人之间,完美的默契。

 

 

喻文州填装好子弹,滑动转轮,枪内传来了清晰的上膛声。那些声音仿佛离得更近,步步紧逼。

 

后来他发现他确实被怀疑了。一日回到自己住处,却发现上衣第二颗纽扣被替换得毫无痕迹。若不是因他是喻文州,瞧得仔细,便怕是也要被骗了过去。只是贴身的衣物被动了手脚,还是如此精细,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而他未看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可他是喻文州。

 

他决定将计就计,恰逢王杰希出院,他便大大方方邀约过来。他所接触到的地方,桌下,玫瑰里,衣领后,到处都是窃听器。然而他不在意有多少,毕竟他和王杰希,并非同谋。

 

所以都是真的。他强吻王杰希是真的,故意吻出的水声是真的,王杰希之后眼中的愤怒与厌恶也是真的。

 

他的祝愿,他的悲伤与那句我喜欢你,都是真的。

 

你看,分明都是真的,便总会有人靠着自己的反应臆断出所谓真假来。帮主一向因他是所谓的男同性恋而看轻他,却也因此而放心他。他向来不隐瞒自己的性向,只怕那故意为之的接吻声已让那人听得清清楚楚。

 

 

喻文州握紧了手中的枪。在不断逼近的硝烟中,他最后恍惚想到的,竟是他离开部队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那个屋子里异常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半明半昧地照着。而他的教官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考核成绩,你和你的搭档不分伯仲,擒拿、战术、体能、侦查四科全优。若非要细分,他体术方面于你稍强。但我认为,你那深远的战术目光,则更适合这个任务。”

 

喻文州毕恭毕敬地低着头。他伴着那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桌上的白纸黑字:

02100706号A级任务,卧底X市最大黑帮。没有时间限制,隐姓埋名。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你们二人是最佳搭档,也是这批里最优秀的二人。终究你们会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完美无缺的配合会成就一切。我认为你们两个都可以担任这个任务,你们也可以自行商榷,不过是我个人偏好于你,所以才把你叫到此处罢了。”

 

A级任务。

卧底X市最大黑帮。

没有时间限制。

隐姓埋名。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印在了喻文州心间,他忽然抬起头,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长官,请让我来执行。”

 

他漆黑的眼睛里映照昏黄灯光,半明半昧间,好似飞蛾扑火。

 

 

那个时候,他便骗了王杰希。他说那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他说他很快完成后就会回来。

 

而现在,那个谎言即将成为真实。他当真要完成那个任务了,他却再度骗了他。

 

他不一定能在出口处等他。

 

喻文州一个人,他制定的便是最大的保命额度。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虽是风险,但他会尽力压到最低。

 

可是现在有王杰希在。

 

那么喻文州的保命额度再怎么趋近于零都无所谓了,而王杰希,必须由他的保证下,完成百分之一百的生存率。

 

他将为他曾经的队友、最好的搭档、一生的恋人,打上最为完美的掩护。

 

为他清除的更加干净。为他更好的完成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为了他们的正义。

 

喻文州迎着近在咫尺的爆炸声中踏出一步。热浪扬起他的衣角,仿佛一只扑火的燕尾蝶。

 

07

在很近一段时间里,王杰希已经是第二次睁眼便发觉他身在医院内。诚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张新杰告诉他,这次只是一些擦伤和轻度脑震荡,很快就能出去。

 

“这次黑帮中所有头目们,包括帮主,都在此次火并中死亡。”张新杰坐在王杰希床边汇报道,“剩余的一些小弟虽然在争权夺势拉帮结派,但此时已经是一盘散沙,很难东山再起。警方会趁此机会,一举铲除这个X市毒瘤。”

 

王杰希躺在床上听得认真,忽而张口问道:“喻……索克萨尔呢?”

 

索克萨尔?张新杰不明白王杰希要说些什么,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重复道:“这次黑帮所有头目们,包括帮主,都在此次火并中死亡。”他再度看向王杰希时,却发现王杰希已经闭上了双眼,面色一片平静。

 

这段时间内专案组成员可谓殚精竭虑,尤其是组长王杰希。他确实该好好休息下,张新杰放轻步伐,缓缓离开了病房。

 

此时病房中只剩王杰希一个人。

 

王杰希其实一点倦意也无,甚至他清醒得很。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汹涌而出,在大脑中一幕幕倒带,最终定格在了喻文州对他说,在出口处汇合。

 

骗子。王杰希恍惚地想。

 

他到达出口时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喻文州身影。焦虑中一阵毫无防备的冲击波袭来,他便是失去了意识。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为什么要让他再经历一次呢。这远远比第一次,更加让他痛苦。

 

骗子。王杰希恍惚觉得右手之中有什么东西存在,不由抬起手来,缓慢地张开五指。

 

原来是那枚弹壳。

 

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他也紧握不放。

 

他把那枚弹壳凑到唇边,无比虔诚而深情地吻上了他最后的纪念。

 

他和他的正义。

 

如今,是结束的时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帮被一举铲除,专案组也恢复到了忙碌的日常之中。偶尔楚云秀会忙里偷闲带着苏沐橙过来看个电视剧,其余三个大男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当调节气氛,缓和心情。

 

“哟,工作都辛苦了。”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专案组成员闻声,却是连忙起身道:“叶队。”

 

叶修,前专案组组长,后来退役。但因接连破获三十七起悬案,如今却是不管是谁见到他,都发自内心尊称他一声“叶队”。

 

叶修要回来了?王杰希心想,他可不是一个没事儿会往专案组跑的人。

 

却见叶修摆摆手,“别看哥,哥是按上面的话,带个你们的新组员过来。”

 

“进来吧。”

 

专案组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目光中却都有惊愕之色。尤其是王杰希,桌上的笔滚落于地都浑然不觉。

 

那个人眉眼温和而隽永,气度不凡,身材修长。嗓音优雅而富有磁性,仿佛一坛特色的陈酿。

 

“大家好。”

 

王杰希的瞳孔猛然缩小,里面是不可抑制的狂喜之色。

 

“专案组第四位成员。喻文州。”

 

 

FIN.

【ALL黄 民国】故都深草黄(9)[完]

致敬鹅太太Anserenia的all黄民国paro图系列的一篇文(´・ω・`)

*名字瞎取 所以都深艹黄的意思 吧
*太太民国设,叶喻王周→黄
希望他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本节完结。

[九]

北平的冬天开始飞雪了。

漫天满目的白,叶修抬起头,他这个粗人本想应和这景色吟几句诗词,最后发现倒是说不出话来。他叼着烟眯起眼睛,在朦胧烟雾与呵出的白气中,发现无垠雪色中忽然染出一点明艳艳的红来。

那人披着红色的大氅,身姿清俊,仿若雪中开出的一枝红梅。他发丝眼睫都沾了雪花,走到他面前时忽而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跳跃着灵动光芒。他在风雪中突然就弯了眼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来:

“老叶啊老叶,如今你可真是老到掉渣了。”

那清脆活泼的声音传入耳中,叶修只感觉自己是吸烟呛着了,酸涩肿胀如小虫攀爬般的感觉一下子涌上眼眶。他急忙把嘴里叼着的烟拿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冷风和着雪花刮在他脸上,他却是堪堪笑道:

“男人三十一支花,你这是嫉妒。”

他笑得轻巧,黄少天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直到叶修都觉得有些心虚,黄少天才撇撇嘴视若无物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探门而入。

室内比屋外暖了许多,想来是炭盆烧的够足。黄少天双颊绯红,发丝上沾的雪花刚进屋便一下子融成了水珠。一双眼睛神采飞扬,话间精神气儿十足:“老叶这就是你一个人住的地方?这么看起来你还挺有格调。”说着又四处走了走,像是半天没望见人影,不由惊讶道,“这儿还真只有你一个人?别和我说你这一糙老爷们天天做饭,这事儿不管在谁身上可都比你可信。”

叶修像是故意不理他,倒是对后面进来的人说道:“大眼儿你可够行啊,这么就把我出卖了……嚯还有小周,黄少天我看你这是和周父有仇啊,霸占了人家儿子八年还不够还要接着来,能耐能耐。”

王杰希自动过滤掉叶修的垃圾话,而周泽楷也直接跟在王杰希身后走了进来。倒是喻文州笑意盈盈地唤他一声“叶少将”,却被他一句“现在是叶司令了”堵了回去。

看来叶修这八年来德行真是一点没变。黄少天翻了个白眼,王杰希倒是轻车熟路地进入厨房,替叶修本人回答了黄少天方才提出的疑惑:“看来叶修大概前世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厨房里有蔬菜,有肉,以及一方开水满锅白。

今生抽的烟都是前世腾的雾。

叶修看着自己每天白水煮菜的事情被无情揭穿,不由又切换到一副正经模样:“面疙瘩是好东西,筋道爽滑,调和脾胃……下馆子多了偶尔来尝下那都是兴致,甚好甚好。”

众人都没多理他,王杰希叹了口气,周泽楷俯身清点食材,喻文州站在一旁温和笑道:

“叶司令,今天人多热闹,愿不愿意抛弃那面疙瘩,吃火锅看看?”
 
 

飞雪的冬日向来是彻骨的冷,如今外面风虽止了,却仍掩不住白玉纷纷。倒是两个人偏偏并肩在雪地里走着,叶修身上是黑色的军装,显得三分厚重踏实,黄少天红氅如火,又燃七分暖意。

二人这副模样像是被赶出来,却又像是故意找借口自己出来一般,着实难以界定。

故意兜兜转转,并肩而行。分别八年,如今少了插科打诨,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可想与我走到白头?”叶修望着迷蒙的雾色,忽而启口说道。黄少天一惊,慌忙着眼看他。叶修侧颜在飞雪中显得异样清晰,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眸中目光认真不似作假。

黄少天张口欲答,却刚好与叶修侧来的双目撞了个正着。那漆黑瞳色中飞雪之后,似乎仍有暗流涌动,千丝万缕纠缠不清。黄少天愣神片刻,叶修却已先接过话茬:

“……哥戴着帽子呢,你想也不行。”

黄少天皱了皱眉,知道他心里所想并非如此,正想回口呛些什么,却忽然被雪里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家的狗?”黄少天蹲下身子,探出手臂将那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抱在身上。那小东西像是找到主人般窝在那里,尾巴摇的异样欢乐。“这冰天雪地在外面的,也不叫一声。”

叶修看他面色柔和,已将那狗抱至怀中,不由苦笑道:“那是我家的狗……不知道它怎么跑出来的。”

“你家的狗?”黄少天诧异地抬头,“也真放心交给你养?”看着他自动跳过了“居然你能养狗”的疑问阶段叶修有些欣慰,不过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叶修也只得无语凝噎。

沉默半晌,叶修只好说道:“说来话长……过几日便送它回去。只是小点难得与人亲近,没想到竟会这般喜欢你。”说着他蹲下身子,像是要给小点顺毛一般。

然后吻上了黄少天的唇。

黄少天睁大了眼睛,叶修就那么吻过来,嘴里还带着烟草的苦涩气息。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却发现他这八年来面容坚毅许多,只是不知道他受过怎样苦楚。黄少天双手抱着小点,内心酸楚,一时竟无法触碰他。漫天的雪花晶莹地飘落,落在二人鼻息之间顷刻化作一片汪洋,坠入心海之中。

叶修吻得久了,两人耳朵都冻得发红。他像是想笑,便就轻巧地笑了,还偏偏咬着耳朵和黄少天说道:

“我也难得亲近人,我只喜欢一个你。”

呵气酥酥麻麻地绕在黄少天耳侧,他愣愣地看着叶修。叶修眸中晦暗,眼角却弯着对他说:

“可是少天,你回国,去哪里都好。去上海,去金陵,就算你想来北平也好。可是你可知若是在我身边,哪都不得安宁?”

“暴风雨迟早还要再来一次的……”叶修话音未完,黄少天却迅速吻住了他的唇。这吻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离开后,四目相对,黄少天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嘲讽叶修的时刻般:

黄少天:“你话真多。”

叶修:“……”

忽而听到宅门吱呀响起,两人双双回头,却见喻文州探出头来,黑发上沾了一点飞雪,看见二人方出声唤道:

“少天,叶司令,回来吃饭了。”

一枝红梅从墙壁那端伸过来,在冷风中零落几瓣风光于二人身后。茫茫白雪中,随着一刹关门声响,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喻文州叫你回家吃饭。”

“操,老叶你有本事别回来,肉都是我的。”

“小点呢?”

“……”

END.
 
 

【后记】

写完啦!

12月6日开的坑,1月4日完结。一个月以内写完了故都深草黄,说实话挺不舍的。打下END的那一刻觉得整个人灵魂升华,世界美好。

卡着九这个数字,希望他们长长久久。

后记本来想写挺多,但是半夜更文身体特别累,我撑不住了,就这样吧。【我明天早上会起来补充的!】

那些怕我虐的!拍着良心说!甜不甜!甜不甜!!!

一日两更!开不开心!开不开心!爱我大声说出来【脸呢x

【撒泼打滚的想求评价 爱我和我说说话】
【撒泼打滚的想求评价 爱我和我说说话】
【撒泼打滚的想求评价 爱我和我说说话】
(会不会显得我好烦x)

但是……

球宝:哇好甜!
我:对不对!!!
球宝:……等等,你完结了???
我:对啊夸我
球宝:哦 呵呵 艹黄呢?
我:???
球宝:你的题目 故都深艹黄呢???写文要点题啊[微笑]
我:……

那么能看到这里的,我决定:
200fo福利!

基于以上对话,决定开一个感谢番外!
首先请回答一个问题:
您能接受【多人同时嘿嘿嘿吗】?
A.能 B.不能
答案请扣在评论里!

选A的看这里:
您是想看什么样的类型呢?是四个人同时上呢还是类似【叶周秘密把黄少天办了其实被喻王看穿,晚上背着叶周干了个爽】这种呢?前者扣A1即可,后者扣A2带分别cp和梗评论。[不一定22 13也可]

选B的看这里:
您想要的是那种如【叶修和黄少天角落里军服play被其他人撞见】呢,还是【每个人早中下晚争风吃醋各来一发呢】?前者扣B1带主cp和梗评论,后者评论B2即可。

当然A1和B2也可以评论带梗让我们一起污污污啦【。

(据说给作者个文评几率会高[x并没有])(只是花样求评[。])

(可能再动笔就是期末考试完了 嗯)

【ALL黄 民国】故都深草黄(8)

致敬鹅太太Anserenia的all黄民国paro图系列的一篇文(´・ω・`)

*名字瞎取 所以都深艹黄的意思 吧

*太太民国设,叶喻王周→黄

最近lof怎么老让我手动排版……本节王黄。补老王那些年缺的戏份。

[八]

如疾风,烈火,恍若枯草生出漫天火光。

突如其来的深吻,两个人轰然倒落在尘芥之中,扬起漫天尘埃。几经翻滚,却似抵死缠绵,不肯放松一毫。唇齿相依,骨肌交融,仿若此生不得开解。

两个人吻得发狠,像是要耗尽生命一般。唇舌纠缠,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决绝侵略着对方的领地,血液在全身流走后直冲大脑,滚烫炙热仿佛要把两人燃烧作一团灰烬。

黄少天死死压在王杰希身上,两人口鼻间一呼一吸全然是干涩的苦味,这废墟之间的泥土夹着半尺高的枯草包裹着二人,仿佛固有的茧。王杰希的右手护着黄少天的腰部,身子在他下方躺着,生怕他被什么零落的瓦碎伤着。

“……你瘦了。”黄少天错开二人交叠的双唇,偎在他耳边说道。他的双臂从背后紧紧拥着王杰希,指尖甚至都能从那翠色的袄下抚摸出他蝴蝶骨的轮廓来。左颊上的几欲干涸的湿润蹭过王杰希的皮肤,呼啸而过的风带来一片凉意。他压在王杰希的身上,能感受到他胸腔中有力的跳动透过肌理传递而来,与他心脏的旋律万分合拍。

冰冷。比八年来每一次在水银般的月光下眺望都冷。这寒风就像刀和剑,要直接对他的骨肉进行残忍的解剖。

王杰希左手探入黄少天的发下,指尖下传来的温度让他叹息。他侧过头,再度吻上黄少天的唇。

炙热。比八年来每一次夜晚思念他时的心跳都炙热。那回忆中的身影此刻正在他怀抱中真实相拥,绝非梦境。

两个人这番吻得用力又温柔,黄少天固执地睁着眼睛,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双瞳中映的都是他自己的影子。恍惚间双唇被对方啮住轻轻撕咬一番,似是意识到他出神而故意施加的小惩罚。黄少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因此分神,方是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像小兽一般进攻对方唇舌之间。

王杰希忽而被他咬得痛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插在他松软发间的手轻轻揉了揉,仿佛安抚一般。但唇下却毫不留情用舌尖撬开黄少天的牙关,两人舌头交缠在一起,分别属于对方口中的涎液与气息渐渐融为一体,像是要在对方的体温中窒息。

若是他人看来的话,他与王杰希的感情,似乎显得淡薄得多。黄少天想。

有太多不是。有太多不是。

不是叶修与他似欢喜冤家般喜乐,不是喻文州与他似良师益友默契,不是周泽楷与他似天赐良缘般命中注定。可能他人目光中所固有的只有恰到好处甚至显得循规蹈矩的交往,亲密举动都好似僭越而非同寻常。

他人怎么可能明白呢。黄少天想笑。

当初他第一次在王家登台时,是他名声初噪金陵的时候。当时年少,不过是十余岁的年纪,他倒也落落大方。对他而言那戏早已是唱过数次,而面对这百年大家么——

他有甚么可紧张?这台下未必有人是真正来听戏的,想来都是为了图个乐子。既然如此,他还有甚么可紧张?少年气性仍在心头,他是万般不信这台下真有人去认认真真听他唱那一出。

黄少天登台后,一开口便引得四下阒静万众瞩目,然而终究不得多时,台下便三三两两说起话来,间或还有肆意笑声直直透入黄少天耳中。黄少天也不甚在意,他向来是唱给自己听的,无论如何他不会砸自己的名声,善始善终是他一向的良好品质。

只是让他在意的唯有那一脉脉目光。那人目光静如深潭,在台下安静不语,服饰不张扬奢华却显得意蕴深长,仔细看去上绣图样一针一线也非凡品。但当二人目光交汇之时,那人便又在眼角勾起一丝笑意来。就这样直至一出戏完,掌声之中,那人目光中欣赏之色尤甚。恍若一支利箭直直刺入黄少天心中,当比伯牙子期之会。

他除了看他唱,什么也不做。从黄少天登上戏台的的第一眼开始,到最后灯光落下的最后一眼结束。不言不语,那双静如深潭的双目中便只承载他一人身影。

后来他看了他许多年。

那个时候蓝雨班已经成了王家的常客,他也成了王家说一不二的少爷。只是他的眼睛里盛着的东西从未变过,满当当几欲溢出的,都是黄少天的影子。

只有他知道,在台下逆着灯光看上去,黄少天一颦一笑都是何种风情。而也只有黄少天也清楚,王杰希沏的每一杯茶,碧螺春也好,铁观音也罢,都真真切切是何滋味。

平稳,深入骨髓,与血液融为一体,无可缺失或代替。一旦燃起便是常人不能触及的炙热,仿佛要把所有烧个干净。

如此淡薄么?那便真真淡薄吧。

直至二人唇舌分开,黄少天方支起身子,眼中却是万般灵动光泽:“你瘦了。今天我若不在这里,莫非你便一直在这里等?”

王杰希口中回甘,闻此只是静静笑道:“总是要等的。怕你回来后找不到,怕你伤了心。”两个人坐直了身子,王杰希把黄少天发中草屑悉心摘下,动作轻柔仿若稀世珍宝。黄少天则抱着膝盖看着冬日灰白的天空,仰着头继续说道:

“那若是等不到呢?”

“那便一直等。”王杰希的语气温柔却肯定,“一年,十年,二十年,总是要等的。若是我等不到,定要他人要再等。”

“若是我老了,你都认不出了呢?”黄少天站起身,王杰希似乎觉得这八年他成长许多,不仅止乎容颜,身高亦有变动。

只是他的眼睛仍如战争之前一般,透澈而清明。

“这不可能,少天。”王杰希回答得飞快,没有一丝犹豫。

“你会认不出你的心脏,你的血液,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ALL黄 民国】故都深草黄(7)

致敬鹅太太Anserenia的all黄民国paro图系列的一篇文(´・ω・`)

*名字瞎取 所以都深艹黄的意思 吧

*太太民国设,叶喻王周→黄

以为我会写八年之虐的太天真了,我是坚定的甜文拥护者。(最近有着写什么都写不好的buff 对不起qvq…写的差了见谅!)

     
[七]

八年究竟有多长?

喻文州不敢妄加断言。这段时光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意味着不同的事情,或者让幼童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者让风烛残年的老人衰逝他最后的年岁。

在大洋彼岸的八年,他依旧在不断地书写着戏本,而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黄少天。黄少天到此后,出人意料的适应得飞快,甚至有些反常。他适应这里的食物,适应这里的气候,甚至会和隔壁的老妇人聊天——虽然什么都聊不出来。他似乎总是精神矍铄,开朗阳光,就像葵——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地里,都能向着太阳开出最灿烂的花朵来。

喻文州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是无比清楚。黄少天虽性格坚毅,但让这个刚刚及冠的少年承受战火中离散的重量还太过牵强。喻文州是知道的,黄少天来到这里曾经整夜整夜的失眠,向来睡得安稳的他如今却忍受着精神衰弱的疼痛。他自以为隐瞒的很好,喻文州只能装作不知。

让他坚持下去的,怎么可能是坚强呢?坚强往往只是无路可退时支撑自己最后的匕首,会牺牲掉许多心之所向却无力维继的东西。而此时只要黄少天愿意倒下,无论是何选择周泽楷都会付出任何接住他。

恰恰这才是黄少天有所隐瞒的真正原因。周泽楷所有的目的单纯到能让人一眼看穿——为了黄少天。如果他的选择让黄少天为此难过抑或痛苦,他所承受的将是百倍之重。而他眼中的愧疚,却恰恰会成为压垮黄少天的最后一根稻草。喻文州对此看的清楚,由此对黄少天的做法也无能为力。

黄少天在那段时间里总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并不算是故意的伪装,而是当他与关爱他的人一同相处时,情不自禁做出的本能反应。

黄少天的眼神清澈的就像一汪清潭,而这一点从未变过。喻文州想。

里面盛满善良,爱与生机。

周泽楷能为黄少天带来快乐。白日如此,夜晚则由喻文州来一点一点修补黄少天的精神支柱。喻文州的心性比黄少天还犹为坚韧,做为黄少天一直尊敬的人,他的一言一行能够更加深刻的渗入他的骨中。

这是第八年的夏夜。

喻文州拿着手中新写的戏本,推开了西洋雕花的屋门。没有开灯,黄少天坐在落地窗前,清辉的月光洒进来,像为他镀上一层圣光。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等了很久。等了八年。

喻文州的心脏忽而就一阵紧缩。黄少天在夜晚往往比白日安静许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初来的时候黄少天会每日与他不断说些回去的打算,每天都在兴致勃勃的设计着将来。喻文州知道他究竟多么渴望回去,多么热烈的期待战争的结束。

战乱中,大陆二人从未传来一丝音信。甚至唯一仅有的,是日夜累积的噩耗。

后来黄少天在夜晚说的话渐渐少了,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的看着月光。只是他虽闭了口,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深。

月是故乡明。

喻文州把戏本放在一侧的桌面上,将黄少天轻轻拥在怀里。“队长?”黄少天想转过头看他,却被喻文州拥着只能安静保持原样。

八年。黄少天的眼角眉梢愈发成熟,褪去了之前少年的稚嫩青涩。心性更加坚定,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这是他所拥有的成长,没什么不好的。喻文州想。

可是他的心都要碎了。

喻文州把脸埋在黄少天柔软的发丝里,他到达这个地方后,了解了这里的信仰,也曾几度去过教堂看他人祷告。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

上帝啊,请让战争快些停止,让黄少天实现他的愿望吧。

他如此虔诚的于清冽的月光下,在黄少天的发丝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在美国的周泽楷仗着天高地远先斩后奏,在十一月末便与二人踏上了回程。不知后才得到消息的周父作何感想,总之这一场仿若生死之隔的距离正在以一方的执行力飞速缩短靠近。

当呼吸到故土上第一口空气的时候,黄少天觉得自己恍若在梦境。脚下踏着的一切都仿佛那么不真实,而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他不能停留太久——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八年未见的人。

十一月末处在一个微妙的季节上,可以是晚秋也可以是初冬。气候已经泛寒,然而黄少天此刻一点也未感觉到。

他还记得他最后一眼看见到王家时的繁华景象,百年大家如今只剩废墟。半尺高的秋草散发着干枯的黄色,尘埃在空气中散发着苦味。

故都深草黄。

“再无金陵王家。”

恍若什么忽然崩塌,委然于地。像是来不及反应,黄少天漆黑的双目中便有一滴晶莹滑落,摔至尘埃迅速不见。他什么都还没想,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忍了八年的情愫忽然崩塌。

然而更快的是一双手,用指尖拭上他脸颊。八年未见的人如今清瘦许多,却仍是旧年的风骨,说话仍装着一本正经:

“金陵王家没了,王杰希还在,你还要不要?”

【ALL黄 民国】故都深草黄(6)

致敬鹅太太Anserenia的all黄民国paro图系列的一篇文(´・ω・`)

*名字瞎取 所以都深艹黄的意思 吧

*太太民国设,叶喻王周→黄

乱炖依旧,情节飞快加速中。

[六]

正厅中摆着五张红木雕花椅,形容各异的四人坐在左右四张座椅上,安静到一丝声息也无。黄少天漱毕,带着一张清隽不沾脂粉气的容颜推门而入。

叶修这次连烟都未拿,颀长的十指交叠着放在身前,脊背挺直,仿若要刺穿深色的军装的一把利剑。他看着黄少天推门而入,未着一言,踯躅片刻后落座在那张唯一空着的椅子——正中的位子上,眼中露出未名神色。

当夜叶修出现的那一刻,黄少天就已料到了今日情形。昨日呢喃细语不过一时温存,战火纷飞中怎容儿女情长?黄少天的洞察力向来敏锐,他知道叶修恰到好处的出现约莫是要与他谈些何事。而如今……黄少天薄唇微微抿起,眄过右一位子上语眸脉脉的清俊一人,自然而然地收敛了目光,只是衣袖上褶皱深刻几分。

本不应此刻出现的周泽楷就坐在他右手边,淡薄的古龙水的味道若有若无氤氲在空气里,丝丝入扣渗入他口鼻肌肤之中。黄少天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掩于衣袖之中,叶修昨日送还与他的那枚戒指无处安放,如今便在他指上明白如斯的戴着。

他都能听到自己此刻心脏激烈跳动之声。

想问很多事情,然而之前猜测全部因周泽楷的出现被推翻。张口喑哑转而无言,黄少天此时的直觉只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要发生。

无论如何周泽楷是不应出现在此的人,不应该因为任何原因被牵扯进来。

他如今坐在这主座上,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迎接这场暴风雨的主角。而真正要说话的人……黄少天抬眸正对叶修目光,叶修眯起眼睛,声音像是不甚在意地懒散道:

“少天,你和小周一起乘飞机离开这里。”

就像恍然大悟般,黄少天看向周泽楷,忽然想起暴风雨总是产生在风眼附近的。周泽楷的眼睫垂下去,黄少天自是明白他在身不由己之时还想保住自己定花了不少心思。黄少天似乎张口想说什么,仔细思考后却只是对着叶修说出一句:“带我上战场。”

他不是不清楚现状,也不是要逞英雄。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甘心,更像是说出这话,为了试探叶修心底到底是何意思。

一瞬间黄少天只觉得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他不为所动,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叶修。叶修也望着他,四目相对之间,忽然叶修唇角就勾起嘲讽的笑意,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之前严肃正经的气势瞬间弥散无踪。

“少天啊,这不是哥的地方,哥还真不一定保得住你。”叶修挑眉,似是认真道。“退一万步且讲你保住了性命,可是断个胳膊腿儿什么的不是糟蹋了你那身段?要是把嗓子被烟熏坏了……”最后一声还夹杂着一丝笑意,“……你还唱不唱了?”

平心而论,叶修此言足以算有理有据,但是偏偏由他口中说出,黄少天便想呛声。叶修旁侧的王杰希不动声色的接过话题,此番言语说的不瘟不火:“如今这唱昆曲名噪金陵的是蓝雨班,而顶尖者说不过全国之下也只得黄少天一个。”

他这一番红脸倒是唱得好,三言两语意蕴深长。黄少天见他眼中倒是一片平静坦然,犹疑之下便将目光本能地转向了喻文州。

他一向听队长的。如今喻文州若出三二言语,无论所向如何他都将心如磁石。

而喻文州见他看过来,却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此时他并不打算多加干涉,仿若局外人一般。这个笑容所意味着的东西非常明了,“我听少天的”,如今却让黄少天不得不仔细思考。

他总感觉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对,然而未曾预料的,却是叶修忽而起身一记凌厉的手刀劈至黄少天颈侧,温柔接住黄少天落下的身体的动作一气呵成。叶修将黄少天横抱起来,至周泽楷面前道:“……难为你付出不少取来的机会,多谢。如今时间所余不多,你可带他速速离去。”

周泽楷波动的眸光中虽尽是无法苟同之色,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黄少天的身体。黄少天如今是真的昏了过去,周泽楷也相信叶修自有分寸,心中却难免有几分心疼。一旁的喻文州此时也起身,行至周泽楷身后。

不是故意设的局,但在黄少天来之前,四人却也算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一致。

“……抱歉。”周泽楷看到黄少天左手上戴着的钻戒胸口一滞,却只得匆匆落下二字便出了院门,只是不知这二字是对叶、王二人,还是对黄少天所讲。喻文州跟在周泽楷身后,他的存在与黄少天无法分离,而他笑所谓听少天的,不过是当时于议黄少天所择的婉转辞令罢了。

叶修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这回方是真正放松下来。他未对黄少天动过手,如今这久别重逢的一次却是落得个如此结局。不过他也不后悔,兀自倚在椅背上,却是又与王杰希做一搭言语:“……王家大少爷怎么选择留在这儿?你若想离开金陵,可是大有法子。”

“叶少将说笑了。”王杰希还是一贯的温和,沉声道,“金陵王家,金陵都没了,何处还有王家?”

叶修点点头,随口说道:“那大眼儿你可要小心,王家可以没有,王杰希这儿还得留一个,不然黄少天回来找我要人我可交不出来。”

王杰希目色一沉,却是叹息道:“叶少将身处前线,更该多多注意自身安危……物资如今已经备好,你现可与我一同前去。”

“那可不是,哥要是死了,黄少天能在坟前起码说上个三天三夜。”叶修起身,却像忽然被逗乐一样笑出声来,“哥可不想死后还被如此惨无人道的对待……”

“所以怎么可能走在他前头呢。”

叶修整了整身上的装容,表情逐渐平静,目中也带上了凌厉之色——一个如鹰隼般,本该属于一位军人的眼光。

“走吧。”

当黄少天再度睁眼时,只发觉周泽楷倚在他身侧阖着双目。颈侧还是微酸,黄少天微微动了下,便是惊醒了一旁的周泽楷。如今二人已在飞机上,不知飞往哪里。看着周泽楷满目愧疚之色,纵使已经明白过来处境的黄少天却也手忙脚乱起来:

“诶小周你别难过啊,我这不是过来了,别这样我知道都是那个叶不要脸干的事情……”

坐在周泽楷身侧假寐的喻文州抬了抬眼睫,见状如此,便又是阖上了双目。

如此甚好。

能让黄少天分开心思,再好不过。

事后发现当初不对劲在何处之时,黄少天已位于半球外的大洋彼岸。他忽而想到叶修只是让他离开,却未告诉他要到哪里去。如今分隔的是半个世界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过的巨大鸿沟。

当时他还未料到,空间上距离不过尔尔。

而在时光匆匆的河流中,忽然像被飞速拨动了琴弦。

八年,数千个日夜,如同洪崩一般,向不知所措的他突然涌来。